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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訪云鯨創始人張峻彬那天,深圳下了一場很大的雨。抵達時雨剛剛止住,云層還沒完全散開,但天色正一點點亮起來。
這個場景,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云鯨過去一年的處境:在經歷國補退坡、存量內卷、增長失速的“暴雨”后,這家成立十年的公司,終于在2026年的春天迎來了經營上的拐點。
對張峻彬而言,這十年是一場自我的修行。
很長一段時間里,他身上最鮮明的標簽是“產品經理”。作為典型的產品理想主義者,這種信念曾成就了云鯨的驚艷開局,成為巨頭林立的清潔電器行業里的一匹黑馬。但這種理想主義,讓公司骨子里帶上了一股“清高”,寧可打磨產品,也不愿意鉆研營銷。這種心態成就了產品的成功,但也給公司留下了一段本不該有的商業缺口。
好產品并不總是自動通向好生意。云鯨一度被迫直面“好產品賣不出好價錢”的尷尬,張峻彬被推到了懸崖邊。
現實的引力迫使他不得不親自下場接管營銷,開始像一個真正的商業操盤手那樣,去精打細算、平衡成本、直面組織的撕裂與沖突。
站在十周年的節點上,張峻彬不再回避那些曾被增長光環遮蔽的盲區。他意識到,公司會長成創始人的樣子,也會反過來逼著創始人長大。
無論是仍困守于產品理想的創業者,亦或完成職業化蛻變的掌舵人,想必都難免心生好奇:張峻彬是如何打破自我、重塑自身的?在一次次煎熬磨合、與自己和解之后,他又將怎樣把云鯨推向一個更大的未來?
云鯨最早被市場記住,是因為一個足夠簡單、有效的產品創新:讓掃拖機器人自己洗拖布。
在此之前,掃地機并非新物種,但在中國家庭里的評價卻極不穩定。“越用越麻煩”是普遍痛點,掃不干凈、拖布要手洗、維護成本高。
云鯨切中了這個痛點,讓“云鯨”二字與“拖地干凈”劃上了等號。
這是張峻彬產品信仰最早被驗證的時刻。它帶來了長期的品牌紅利,卻也讓他深信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,甚至認為只要產品足夠好,營銷只是錦上添花。
“以前我一直以為,是產品+營銷。”張峻彬復盤道。
這種極致的產品主義塑造了云鯨,也讓它帶著一種不同于營銷驅動型公司的“清高”。
近期奧維云網的一組數據讓云鯨內部很受鼓舞:在2025年整個清潔電器行業中,云鯨拿下了好評率第一。這個結論來自42萬條真實用戶評論,覆蓋了線上TOP200銷售鏈接中約85%到90%的市場份額。
正如張峻彬所說:“沒有好產品,它就不叫云鯨。如果是純商業化,就會是另一個云鯨。”

2016年成立的云鯨今年滿十周歲了
對當時的張峻彬來說,這證明了堅持用戶體驗的絕對價值。他過去最擅長也最習慣的,是產品定義、研發項目和體驗打磨。他可以花很長時間去糾結一個功能要不要保留,一個細節是否足夠完美。
但當行業進入新階段,產品不再是唯一的變量。
流量變貴,渠道變碎,用戶的耐心變少,尤其2025年到2026年初,隨著國補退坡,行業步入“存量內卷”的深水區,當競爭對手開始用更精準的營銷、更激進的價格策略搶占心智時,“加法邏輯”失效了。
“我后來才意識到,經營不是加法,而是乘法。”張峻彬對雷峰網(公眾號:雷峰網)說。
在加法邏輯里,產品強一點,營銷弱一點,似乎還能互相補償;但在乘法邏輯里,產品、營銷、渠道、財務、組織,各個要素互相放大,任何一環開天窗,整體結果就會被迅速拉低。云鯨并不缺好產品,缺的是讓用戶在極短時間里理解“為什么是你”的能力。
張峻彬承認,過去云鯨有些產品賣得不夠理想,與他自己“不太關注營銷的東西”有關。一個只懂做產品、不懂怎么賣產品的創始人,讓商業閉環斷了檔。
親自接管營銷的同時,張峻彬也開始重新審視產品定義的邏輯,他面臨的第一道坎,是親手打破“高端即正義”的執念,重新理解那些他過去沒有深入的市場。
過去,云鯨的“好產品”是不計成本的用料,是配置拉滿的產品。但在新的經營邏輯下,公司經營需要覆蓋更多價格帶,把產品做滿顯然不再是唯一答案。他開始理性地重構認知:什么是“合適的產品”?
入門級產品滿足基礎清潔需求,中端產品平衡價格與性能,高端產品提供更智能的體驗——讓不同預算的用戶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選擇。
“以前總覺得,不夠極致的產品憑什么賣得好?輪到自己做的時候才明白,從旗艦往下走,學會做減法、做取舍,比從零做一款旗艦要難得多。”這是一句很坦誠的自我剖析。
這不是能力問題,而是心智問題。一個長期以極致產品為榮的創始人,很容易天然排斥那些不夠完美、不夠代表自己審美的產品。
“但市場不會為我的審美偏好買單。用戶并不生活在創始人的理想模型里,有人愿意為5000元的高端體驗買單,也有人只能接受2000元的價格,后者同樣是真實的、需要被回應的需求。”
“現在所謂好產品,我覺得更多是合適的產品。”張峻彬說,“就是合適的價格、特定的性能、滿足特定的用戶。”
從追求“極致”到接受“合適”,并非否定產品主義,而是修正。
這意味著,CEO必須把產品經理的感性潔癖,冷靜地放進商業約束里重新校準。但克制并不等于退向成本主義,張峻彬強調,砍掉冗余,不代表留下來的東西可以敷衍。
“在功能選擇上會選擇更合適的功能,可一旦選擇了,就要做到極致。”

云鯨JX掃拖機器人
比如洗地機上的屏幕,到底用LED還是LCD?對于用戶來說,酷炫的交互不是剛需,基礎功能穩定、清潔效果可靠才是。砍掉用戶感知不強的部分,產品反而能精準落地。
這正是張峻彬正在補修的CEO功課:在復雜選擇中,形成一套穩定的商業判斷力。
張峻彬對“好產品”的重新理解,并非從理想主義走向世故,而是學會直面商業的現實約束,從單一的產品理想主義,走向更完整的經營視角。
他仍然相信產品,云鯨未來的變化,也必須建立在產品力之上。但他開始承認,僅僅產品好已經不夠了。好產品要找到合適的用戶、價格、表達方式,還要進入一個能夠造血、支撐組織長期投入的商業系統。
這正是云鯨過去被產品光環遮住的問題:它曾經太擅長把產品做成一個答案,卻還不夠擅長把這個答案變成一套生意。
張峻彬今天要補上的,正是后一半。
張峻彬親自接管全球營銷,始于去年9月。
在此之前,營銷長期在他的能力圈之外。作為研發出身的創始人,他更擅長處理有明確對錯、邊界清晰的工程問題。但營銷并非如此。
一次投放能否起量,價格策略會不會沖擊線下,很多時候無法像調試機器那樣得到確定答案。這種高維度的不確定性,曾讓一個技術主義者天然感到不適。
但當云鯨走到十字路口,張峻彬必須直面這種“不舒服”。
最瘋狂的10月,他每天拼到凌晨三四點,密集地看業務、建體系、與營銷操盤高手交流想法。但他也清楚,單純靠CEO個人的勤奮和認知升級,只能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。
如果組織底層的邏輯不改,營銷的“補課”永遠只是治標不治本。從做出一個好產品到變成一門良性運轉的生意,隔著一整套經營系統。
“營銷是讓價值創造轉化為可持續的回報。如果沒有帶來增量,要么是商業邏輯不成立,要么就是壓根沒做好。”

2025年云鯨海外市場活動
在這個邏輯下,產品和營銷之間必須建立一套“翻譯系統”。
張峻彬曾向一家大型家電公司的高管請教,對方講了一個“硬幣”的故事:當年卡薩帝用一枚放在運轉洗衣機上的硬幣,就讓普通用戶秒懂了直驅電機的穩定性。
這讓張峻彬極為觸動。云鯨不是沒有技術,而是過去太習慣用參數和技術語言表達自己,忽視了用戶沒有義務去理解復雜原理。真正好的傳播,是給每一個復雜能力找到它的“硬幣”,把履帶拖布、雙目避障等技術,翻譯成“拖得更干凈”、“精準避開隨時跑動的寵物”的直觀價值。
這不是狹義的把營銷做得更花哨,同時也是產品定義的一部分。一個產品從立項開始,就應該想清楚:它為誰解決什么問題?用戶為什么買單?內容怎么講?價格怎么定?
這也要求云鯨必須打破研發與營銷之間長期的“部門墻”。
“以前一個產品上市延遲一兩周,研發覺得這是為質量負責,本身合理;但對營銷來說,這會徹底打亂已經安排好的傳播策略和上市節奏,現在我們需要的是,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,讓兩個節奏更早對齊。”
當前后端不在同一張地圖上,最后就會演變成產品怪營銷賣不好,營銷怪產品不給力,沒人對商業結果負責。
為此,張峻彬在內部推行了組織調整。將前端營銷和后端研發都設為獨立運營單元,以算賬的方式,倒逼整個組織的效率改革。
產品規劃、營銷預算、渠道策略,必須在一開始就放到一起討論。共背目標,協同作戰,這種機制逼著所有人“告別天真”。
這套倒逼出來的經營系統,很快在海外市場迎來了大考。
在國補退坡、大盤面臨下行壓力的宏觀環境下,今年1-4月,云鯨絕對毛利率迎來了同比超10%的增長,海外總收入同比去年增長近50%,目前海外收入內占比已增至40%左右。
在海外,云鯨正在經歷從“鋪渠道”到“打系統戰”的升級。
Flow 2(即逍遙003海外版)在北美上線亞馬遜美區24小時,銷量同比前代暴增305%,直接斬獲掃地機品類新品榜第一。
成績的背后不是單點爆發,而是一套系統性的迭代。
同時,云鯨在海外將目光瞄準了第二增長機會點。
雖然云鯨在北美高端市場拿下了行業第一,但海外真正的增量隱藏在600美元左右、從單掃單集塵升級到全能基站的核心價格帶。云鯨過去在此缺位,如今這正成為新的增長支點。
海外戰役的階段性勝利,成了云鯨內部最好的清醒劑。它驗證了一件事:好產品從來不是終點,能把它無限放大,才是真正的能力。
營銷補課只是外界最容易看見的表層。真正發生在云鯨內部的,是張峻彬終于把過去分散在各處的能力,重新擰在了一起。
這也是張峻彬從產品型創始人走向成熟CEO的關鍵一步。
過去,他更多在回答:怎樣做出一個好產品?靠的是直覺、技術和用戶共情。
今天,他在回答:怎樣讓好產品變成好生意?靠的是產品定義、組織協同和對商業結果的絕對承擔。
前者成就了云鯨的過去,后者決定云鯨能不能走向更大的未來。
在張峻彬對過去十年的復盤里,有一個詞反復出現:“太nice”。
這不是外界通常想象中創始人的自謙,張峻彬拆解得很具體。他認為,自己過去最大的管理“業力”,就是試圖照顧到每個人的感受和情緒,讓大家都開心。
但隨著公司變大,他越來越意識到,慈不掌兵。“以前你想讓大家都開心,但大概率最后大家都不開心。”他說。
這句話很輕,背后卻是產品型創始人最難繞開的魔咒。
早期的云鯨需要這種善意。從零到一,靠的是一群人憑借熱愛高強度死磕。如果CEO只會用KPI強壓,很難形成云鯨后來那種極致重體驗、愿意為細節反復投入的純粹氣質。

學生時期的張峻彬
“Nice”曾是云鯨早期成功的養分,但它也有代價。
當外部競爭進入存量廝殺,公司從幾百人走向上千人,創始人的情緒模式,就會被放大成組織的漏洞:回避沖突,會讓責任邊界變模糊;選擇性放權,會讓關鍵崗位失去制約;太在意所有人開不開心,可能讓真正創造價值的人得不到足夠的支持。
過去幾年,云鯨內部經歷過部門內耗、老員工流失、高管更迭等陣痛。這些看似分散的問題,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病灶:CEO的管理缺位。
張峻彬并非不知情。曾有高管直言不諱地對他說:“彬哥,你什么都知道,你知道什么是對的,但你就是不去這么做。”
張峻彬坦言,“以前太過于共情、敏感,因為想避免沖突,怕別人不開心,所以選擇了逃避。后來發現,你躲著事情不會消失,反而會發酵。現在直面這些去聊,聊完發現,只要真誠,大部分人能接住。肯定也有人不開心,但問題沒有想象中那么大,反而是逃避本身,比問題大很多。”
他沒有把管理問題包裝成抽象的方法論,指向了一個更底層的關口:重新理解善意。
過去的善意,更接近情緒上的照顧;而組織進入復雜階段,真正的善意,是規則里的公平。
不和稀泥,讓規則清晰、評價公平,讓真正創造價值的人獲得安全感,讓不合適的人離開。
這種組織重構的決心,在云鯨營銷團隊的重建上體現得很明顯。
親自接管營銷后,張峻彬開始重新搭班子。他向消費圈、海外業務的高手四處請教,拆解營銷人才模型,最終總結出“五大能力和一大底線”。
對產品的理解、業財融合能力、組織管理能力這三大能力非常關鍵,另外創新能力和渠道資源能力可以通過引進人才來填補。
但在這些硬性能力之上,張峻彬卡死了一條最硬的底線:動機。
在他看來,市面上的高級營銷人無非三類:第一類是來追求個人履歷光環的,喜歡花大預算做大曝光,成了,功勞是自己的,砸了,風險由公司承擔;第二類是來攢資源的,把企業當成跳板;第三類才是云鯨要找的同行者,“真正愿意一起干事業,把營銷效率提上去,把品牌根基做穩。”
這套標準不僅是在選“將”,更意味著云鯨在砸碎一些人情世故,重新建立識人、用人的底層評價體系。
過去,張峻彬習慣讓大家各自舒服,研發有研發的節奏,營銷有營銷的說法。現在,他必須自己站出來,把兩種長期不在同一坐標系里的邏輯拉到一起。
這件事的難處在于,作為CEO,他必須站出來把沖突顯性化,并把沖突導向正確的方向。
創業十年,張峻彬的角色一直在變:工程師、產品經理、組織管理者。他承認,自己以前并沒有完成一次漂亮的轉身。
過去一年,張峻彬在補做的功課,一點也不浪漫。它不像發布一款劃時代產品那樣自帶高光,也不像一次技術突破那樣容易被感知。它只發生在深夜無休止的會議、艱難的人事任免、反復對齊的KPI、以及對責任邊界的重新劃分里。
但這比任何一款爆品都更決定云鯨的未來。公司越大,創始人就越不能只做最懂產品的人。他必須成為制定規則、決定取舍、承擔沖突的人,也要接受自己不再被所有人喜歡。
這并不意味著張峻彬要抹殺掉那個曾經的自己。
“說心里話,我內心的精神內核始終沒變,還是想做一些好產品,為用戶創造價值。”張峻彬說。

云鯨產品全家福
愿力沒有變,變化的是落地的方法。
他開始意識到,僅有內心的善意遠遠不夠。愿力要落到組織里是鐵律;落到商業上,就得變成利潤;放到全球市場要形成可復制的系統;至于選人,給機會,也給結果要求,做不到,就要換人。
“不討好所有人”,不等于走向世故與冷酷,只是開始直面CEO身份帶來的職責。
一個成熟的商業領袖,不能只靠情懷凝聚組織。他要在善意與規則之間建立秩序,在沖突與不被理解的孤獨中,冷靜地帶隊往前走。
這是張峻彬的心魔,也是云鯨成立十周年之際,必須跨過的關口。
過去幾年,云鯨經常被問到一個問題:是不是慢了?
在一個習慣用迭代速度和品類數量衡量硬件公司的行業里,這種質疑并不意外。當別人擴SKU、走出家門、涌入造車或大模型賽道時,云鯨卻異常克制,始終圍繞著掃地機、洗地機、吸塵器、除螨儀等清潔品類打轉。
從外部看,這確實像一種令人焦慮的“慢”;但在張峻彬的戰略里,這是極度聚焦。
“今天我們有近兩千人,全部All In在清潔行業,給用戶帶去的清潔體驗是不言而喻的。”張峻彬說。外界看來的慢,恰恰是云鯨咬定“全球AI智能清潔專家”的定力。
在消費電子行業,速度很容易被放大成勢能。多講一個故事,短期內都能帶來更多聲量。云鯨的克制可能讓它錯過了一些市場窗口,但張峻彬更在乎:產品到底有沒有為用戶創造真實的價值。
云鯨的品類擴充是橫向延伸的,背后共享的是同一套底層能力。把掃地機的“免維護思路”平移到吸塵器和除螨儀上,把復雜的技術,藏進讓用戶“無感”的體驗里。
因為清潔不是云鯨的終點,而是它理解家庭環境的入口。
如果只把掃地機當做普通家電,天花板當然有限。它會被價格戰和滲透率約束。但如果把它看作機器人進入家庭的第一種勞動形態,意義將完全不同。

云鯨線下門店
家庭是一個高度非標的復雜環境。機器人要進入其中,不僅要學會移動,更要理解空間、辨識物體并適應人的習慣。而地面清潔,恰恰是難度最高、信息樣本最豐富的“第一課”。
掃地機器人要規劃路徑、判斷臟污、在高頻且剛需的工作中,不斷積累對家庭空間的理解。目前,云鯨的雙目視覺技術已落地超100萬臺設備。
在“具身智能”概念滿天飛的時代,張峻彬的態度顯得有些克制。
他坦言,未來云鯨的標簽會講具身,但“絕不為了具身而具身”。云鯨要走的,是一條務實的“橋梁產品”的路徑。
所謂橋梁產品,既不讓掃地機停留在原地,也不是一步跳到無所不能的超級人形管家。它更像一種過渡形態:基礎定義仍是一臺讓人放心的清潔產品,但在此基礎上,逐步增加對家庭空間的理解和操作能力。
張峻彬透露,云鯨未來帶機械臂的掃地機,仍會聚焦在掃拖以及一些微型收納工作上。
這種路徑的合理之處在于,在第一階段,不能指望一個大模型解決所有問題,而是要用無數個小模型去解決一個個具體的“小任務”,比如識別紙團并扔進垃圾桶,識別拖鞋并精準避讓,識別電線并避免纏繞。任務越小,邊界越清,正確率就越高,用戶也越容易建立信任。
資本市場喜歡宏大故事。一個公司如果能把自己講成“家庭機器人平臺”,想象空間會立刻拉滿。但張峻彬拒絕把云鯨扔進概念的云層里,然后在半空中飄著。
在他的邏輯里,真正的成長性不是把故事越講越大,是讓今天的能力自然長出明天的邊界。云鯨不是從清潔逃向具身,它是在重新定義清潔:從地面清潔到空間收納,從讓地面變干凈到讓家庭瑣事逐漸被接管。
這條路更窄,但更堅實。它也扎根于云鯨已有的資產:品牌、渠道、百萬家庭的真實數據反饋,以及一支長期All In清潔的組織。
從這個角度看,清潔絕非一個小賽道。它是機器人走入人類生活最具體、最容易建立信任的“第一站”——而這一站,恰恰也是具身智能進入家庭真正的入口。
一個用戶可能不會立刻相信一臺機器人能照顧整個家庭,但他可以先相信它能把地拖干凈;接著相信它能少撞東西、免于維護;再相信它能處理地上的紙團和玩具;最后,才可能相信它能承擔更多家庭勞動。
概念負責想象力,產品負責信任。張峻彬顯然更在意后者,這是一種更“慢”,但也更重的進取,把“入口”建扎實,信任自然會通向遠方。
人到底要怎么活得自洽?
這聽起來像一個私人問題,但對創始人而言,商業與私人從未真正分開。公司長到一定階段,所有的外部陣痛,最終都會溯源到創始人身上。他的信念、性格、短板與恐懼,都會以某種方式投射進組織里。
過去十年,云鯨高光于張峻彬的執著,也局限于張峻彬的性格。
多數產品型公司都會經歷類似的蛻變:早期靠一腔熱血的理想主義突圍,后來才發現,產品力只是入場券。要走向更大規模,就必須把創始人的浪漫直覺,馴化為組織的剛性制度。
張峻彬這一年做的事,正是在補這一課。這是一場隱秘得多的地基工程:慢、重、瑣碎、不夠性感,卻決定了這座大廈未來能建多高。
如果給今天的自己打分,張峻彬給出了60分,剩下的40分,指向他下半場最難的課題:完成向成熟CEO的內在蛻變。
在這個破局的過程中,他將解法內化為三個詞:業力、愿力和能力。
他的“業力”是太nice,曾因回避沖突而讓組織背負冗余;
他的“愿力”依然是好產品,希望用技術把人從繁瑣的家務中解放出來;
而他的“能力”,正在跨越單一產品經理,向成熟商業領袖的綜合素質進化。
過去,是張峻彬成就了云鯨;現在,是云鯨在倒逼張峻彬長大。
最難改變的,從來是創始人內心深處最熟悉的那套反應方式。在雷峰網看來,張峻彬要跨過去的關口,既是云鯨的經營關口,也是他自己的內心關口。
采訪結束后,雨勢退去,天并沒有立刻大亮。云層依然低垂,空氣里黏膩的潮氣也還未完全散去。但光已經透了出來。那些曾被水霧遮住的城市輪廓,終于開始顯影。
對十周年的云鯨來說,這或許就是此刻最真實、也最讓人踏實的狀態:它還沒有抵達一個明朗的晴天,但最難的部分已在身后。成長的本質,便是坦然看見并接納所有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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