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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本文作者： 楊依婷 | 2026-07-29 15:54 |
曾軼辦公室里的那壺茶續(xù)了一遍又一遍，談話就是這么松松散散地展開的——很典型的廣東式會客，不必正襟危坐，事情卻也談得不含糊。
他講話帶著潮汕口音的余韻，語速不快，總是笑著把一句話說完。笑的時候眼睛瞇起來，人也跟著往前傾一點，很容易讓人放松下來。
聊AI、聊RISC-V，話題落到行業(yè)里，他有一種克制不住的興奮。
過去兩三年，RISC-V在國內的勢頭比他預想的還要快，端側和IoT已經全面鋪開，尤其在深圳和大灣區(qū)，大量公司正在從ARM往RISC-V切。更讓他興奮的是AI帶來的變量——各家科技巨頭都在用RISC-V做定制化AI處理器，高通、谷歌、Meta，沒有例外。
他覺得，這是RISC-V第一次摸到了一個真正的大機會。
隼瞻就踩在這條線上。22年起家，二十來個人，押注領域專用架構（DSA），為客戶提供客制化的CPU、DSP、NPU等處理器內核，曾軼曾在行業(yè)里摸爬了二十年，太清楚通用處理器在后摩爾時代的半導體行業(yè)已經難以滿足芯片和算法的需求。
三年過去，生意已經實實在在地跑起來了。
生意做起來之后，客戶和隼瞻的關系也逐漸變得緊密——緊密到我問他，客戶會不會擔心被綁定在隼瞻的平臺上，這本該是個不太好接的問題。
曾軼沒回避，笑著說：“就是要讓客戶上我們的‘賊船’。”
隨后他補了一句，真正讓客戶留下來的，并不是“綁定”，而是定制帶來的價值。
這大概是曾軼身上最鮮明的東西：不太回避生意的本質，也不太掩飾自己想要什么。他不太相信憑空造出來的風口，更相信被需求一步步逼出來的路徑——就像他后來反復講到的，ARM是被手機的低功耗需求逼出來的，這一次，他賭的是AI會把RISC-V逼到臺前。
以下是雷峰網與曾軼的對話，經整理發(fā)布。
雷峰網：過去多年，處理器架構的競爭格局相對穩(wěn)定，但近兩年RISC-V迅速進入產業(yè)視野。在您看來，AI究竟改變了哪些底層邏輯？
曾軼：AI極大地改變了，甚至可以說完全打破了整個處理器架構的格局。整個芯片行業(yè)的設計范式，或者說芯片架構的決定權正在轉移：以前是芯片公司決定芯片的架構，其他人跟著芯片公司來寫程序；現(xiàn)在芯片架構的決定權跑到了AI公司那里，是AI的模型決定了芯片的架構，這是大格局上的變化。
過去，客戶基于英特爾這類通用CPU就能運行各種算法和應用，CPU的地位因此非常穩(wěn)固，但現(xiàn)在，不同的AI模型對算力需求截然不同，單一的通用CPU已無法高效支撐。雖然早期可以通過NVIDIA的GPU來應對，但隨著AI向端側部署、落地為各種智能硬件，設備內部往往需要一顆專用芯片來運行特定模型。
在處理器微觀層面，CPU的角色正在弱化。面對AI模型，負責矢量處理的VPU和負責張量計算的TPU/NPU反而變得更為關鍵。它們之間的協(xié)同，以及針對特定模型和算法進行的架構與指令集優(yōu)化，成為AI時代對處理器的核心需求。正因如此，英特爾受到顯著沖擊，ARM的重要性也相對下降。
而RISC-V之所以能在此刻脫穎而出，正是因為上述幾種處理單元都需要高度面向模型進行定制。不同模型需要不同的定制指令，這些指令在ARM和英特爾等封閉架構上要么不存在，要么效率極低。于是，各家公司開始在RISC-V架構上自行開發(fā)。
這一趨勢已在產業(yè)界形成共識。高通、特斯拉相繼收購RISC-V公司，Google、Meta乃至英特爾自身，都與RISC-V公司建立了深度合作。這些合作無一例外，都是將開放、靈活、可任意修改的RISC-V架構，作為其下一代AI處理器的基座。
雷峰網：在這場競爭中，RISC-V相較于X86與ARM，最關鍵的優(yōu)勢是否在于其可定制性？
曾軼：是的，其核心優(yōu)勢在于可定制與開源。正是這種開放特性，使得各家公司能夠根據(jù)自身需求對架構進行深度修改與優(yōu)化，而這種“魔改”的自由度，恰恰體現(xiàn)了RISC-V的優(yōu)越性。
雷峰網：這是否意味著，x86和ARM這類由原廠掌控擴展權的封閉架構，在AI時代已難以滿足需求？
曾軼：明顯不夠用了，行業(yè)已形成共識，僅靠購買一顆ARM CPU來運行AI模型的做法已成過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整合多種處理單元的專用設計思路。
雷峰網：您此前判斷AI與RISC-V的融合已至臨界點。在您看來，AI技術對RISC-V最大的催化作用體現(xiàn)在哪里？
曾軼：最大的催化作用，在于AI讓芯片設計技術走向平臺化了。
五到十年前，一家小型公司涉足CPU設計幾乎是不可想象的，而如今，CPU設計已隨處可見。我們與合作伙伴在兩個月內便推出了一款新CPU，正是得益于這一轉變。
在我們的開發(fā)流程中，引擎本身已大量運用AI技術，能夠快速生成設計方案。近期，我們還將AI進一步導入代碼生成引擎，我在內部和同事說，我們要做處理器行業(yè)的“Claude Code”——用AI的方式，輔助用戶自動生成DSA處理器。
可以說，AI推倒了芯片設計行業(yè)原本高不可攀的技術壁壘，同時也催生了大量的市場機會。
雷峰網：從產業(yè)落地的角度看，決定一個架構能否真正成熟并被大規(guī)模采用的根本因素是什么？
曾軼：這個問題很大，但我覺得最核心的因素是市場需求。
我們把馮·諾依曼架構奉為圭臬，但從學術角度看，它并非效率最優(yōu)的方案，其最終勝出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二戰(zhàn)后的軍事需求與美國的廣泛采用，而非單純的技術先進性。同樣，ARM也并非天生就是手機的最佳選擇，它本質上也是一種RISC架構，關鍵在于，手機對功耗極度敏感，市場急需一款與英特爾路線不同、能以極低功耗運行的處理器架構，正是這種對低功耗的強烈需求，讓ARM脫穎而出。
RISC-V的興起遵循相同的規(guī)律，它是被AI浪潮、定制化需求和處理器專用化的趨勢共同推向前臺的，脫離市場來談論架構，意義不大。學術界積累了大量處理器架構，但只有當市場出現(xiàn)明確而強烈的需求時，這些架構才會被重新激活并迭代完善。
從國內現(xiàn)狀來看，RISC-V的發(fā)展呈現(xiàn)出兩條路徑：一條主攻服務器，聲勢浩大但商業(yè)化進程緩慢；另一條主攻領域專用架構，商業(yè)化落地更快。越來越多的公司正涌入DSA方向，說明市場正在做出選擇。
歸根結底，架構的成敗取決于它能否切中市場的真實方向，市場反過來也會反哺技術的演進。與此同時，生態(tài)建設同樣不可或缺，國內在這方面正在逐步推進，雖然需要時間，但方向是確定的。
雷峰網：借鑒ARM進入服務器市場約耗時十年的經驗，您認為RISC-V與ARM、x86形成穩(wěn)定的三分格局，大概還需要多長時間？
曾軼：當前的市場格局是：英特爾主導服務器與PC，ARM主導手機。ARM多年來一直試圖向上切入PC和服務器市場，過程很不容易。相比之下，RISC-V的發(fā)展速度已經相當快了，它在疫情之后，即2021至2022年才真正全面鋪開，如今在端側和IoT領域已成星火燎原之勢，尤其在深圳及大灣區(qū)，大量公司已經或正在考慮采用，其開放授權和可定制的特性優(yōu)勢明顯。
但要真正形成三分天下的格局，RISC-V需要一個爆點，我認為這個爆點不太可能來自對傳統(tǒng)市場的正面強攻。正如ARM當年的崛起并非吞并Intel的地盤，而是抓住了手機這一全新機遇，RISC-V的機會同樣在于抓住AI這波浪潮。
RISC-V未來的路徑很可能是：各家公司用它打造形態(tài)各異的AI處理器，進而以AI應用反向滲透傳統(tǒng)的服務器、PC和手機市場。
雷峰網：長遠來看，RISC-V在服務器市場會走出一條什么樣的路？會成為主要的架構嗎？
曾軼：我沒有足夠的信息來判斷這件事，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，我覺得這背后有一個潛臺詞——大家認定這是一個好市場，所以關心什么時候能超越Intel。
但我的疑問恰恰在于：RISC-V這個市場，真的有那么好嗎？
隼瞻成立初期，我們確實考慮過進入多核與服務器CPU市場，也做了相應的技術儲備，但去年以來，DPU的出現(xiàn)讓我意識到這個市場正在發(fā)生變化，它有可能會變成一個沒那么有吸引力的市場。相比之下，將資源投向NPU的回報似乎要高得多——NPU是典型的DSA，其核心邏輯是以犧牲通用性為代價，換取特定任務上的極致效率，因此在相同功耗和面積下，NPU的推理吞吐遠高于通用RISC-V CPU。
也許在未來，CPU真的沒那么重要了，計算設備也可能不再依賴Windows或安卓這樣的傳統(tǒng)操作系統(tǒng)。所以，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是：AI時代到來時，處理器應該做什么事情？
雷峰網：隨著Token經濟時代的來臨，CPU重新獲得市場關注，業(yè)內出現(xiàn)了未來CPU、GPU、NPU配比可能趨向1:1:1的觀點。
曾軼：確實存在這種觀點，我并非認為CPU會失去生存空間。我的立場是，不去固化地瞄準某一塊CPU市場，而是回到市場本身的需求。
市場真正需要的，是AI整體解決方案，在這個方案中，我們的判斷很明確：它本質上是CPU、VPU與NPU的組合。我們布局了這幾種處理單元的產品，并提供定制方案，它們之間的配比也會根據(jù)實際場景靈活調整。
因此，我們正在做兩件事：一是構建足夠豐富的貨架式產品矩陣；二是將這些產品整合，設計出最貼合客戶模型和垂直領域的處理器解決方案，這個方案通常包含若干CPU和VPU，以及數(shù)量更多的NPU。在這個體系里，CPU對我們依然至關重要。
雷峰網：若RISC-V要成為主流的第三代架構，高性能通用計算是無法回避的領域。它目前在這一方向上的成熟度如何？
曾軼：大有希望，但需要分層來看。
從架構與標準層面看，RISC-V已具備進入高性能計算的技術基礎。無論是x86、ARM還是RISC-V，經過充分演進都能做出最高標準的處理器內核與架構；從技術實現(xiàn)層面看，尤其在自主可控的政策驅動下，中科院計算所、阿里等機構持續(xù)投入，香山、昆明湖等系列項目推進，技術上的可實現(xiàn)性已經具備，差距在逐步減小。
然而，商用層面的挑戰(zhàn)則比較復雜，困難不僅在于技術本身，更在于生態(tài)與市場的接受度。服務器領域積累了龐大的軟件生態(tài)，性能達標只是第一步，若軟件配套和用戶體驗跟不上，市場就很難真正接納，這構成了極高的準入門檻。
從這個角度看，服務器大芯片的攻堅，或許更適合由大型國資企業(yè)來承擔。華為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得不錯，中興通訊同樣具備條件，當這類企業(yè)持續(xù)投入，市場長期關注的問題自然會找到答案。
雷峰網：您預計RISC-V還需要多長時間，才能在高性能通用計算領域真正立足？
曾軼：我覺得五年內出現(xiàn)像樣的技術方案是大概率事件，但技術方案能否真正商用落地，可以參考另一個參照物——ARM在服務器市場的表現(xiàn)。時至今日，ARM在服務器領域的市場占比仍然不高，而其他創(chuàng)業(yè)公司要發(fā)展到飛騰或華為鯤鵬的狀態(tài)極為困難。ARM經歷過的每一步，RISC-V一步都繞不開，所以何時能在服務器市場真正站穩(wěn)，現(xiàn)在很難給出明確的時間表。
雷峰網：ARM服務器市場占比偏低，核心原因在于性能層面的不足，還是更多受制于客戶接受度、準入門檻與生態(tài)適配等非技術因素？
曾軼：我覺得與生態(tài)有很強的關聯(lián)。生態(tài)適配的不足，最終也會直接體現(xiàn)在性能體驗上，標稱性能或許很高，但實際跑應用時頻繁掉幀、發(fā)揮失常，這本質上就是適配問題。
雷峰網：隼瞻的產品線覆蓋從低功耗到高性能的全系列，您認為哪一類市場有望率先成熟？
曾軼：首先，IoT市場已經成熟；而當前成長性最強的領域，毫無疑問是AI，RISC-V在AI領域的迭代速度極快，形態(tài)上也將高度多元化，未來兩三年內，國內外會出現(xiàn)大量基于RISC-V且設計各異的AI處理器。
另一個值得期待的市場是工控DSP。從新能源逆變器、步進電機，到飛控、低空經濟，再到具身機器人，技術脈絡具有很強的延續(xù)性，該市場長期被TI高度壟斷，TI的生態(tài)本質上是封閉的，是一套包含大量定制指令的大型DSA。國內企業(yè)若想與其競爭，沿用ARM架構無法對抗TI，必須走DSA定制設計路線。目前，這一領域的多家公司已與我們合作進行定制開發(fā)。隨著靈巧手、具身機器人、無人機等方向快速發(fā)展，RISC-V在工控DSP領域的滲透率將顯著提升。
此外，通信領域同樣是可期待的增長點。
雷峰網：結合您的產業(yè)實踐，您如何評估RISC-V碎片化帶來的風險及其對行業(yè)發(fā)展的實質影響？
曾軼：我覺得大家有時候會望文生義，“碎片化”一詞常被誤解為負面，但它本質上是一個中性詞，與行業(yè)發(fā)展需求緊密相連。
比如，ARM架構不碎片化，帶來的結果是同質化。過去，大量芯片設計公司每年發(fā)布的芯片，架構和規(guī)格高度相似，因為它們購買的是ARM預先定義好的同一套公版方案——不僅包含CPU內核，連總線、外設都完整打包。廠商花高價獲得授權，本質上是在為ARM打工，自身利潤空間有限。
而碎片化恰恰提供了差異化競爭的可能，我們的客戶在采用基于RISC-V的定制處理器后，獲得了與競爭對手完全不同的指令集和架構，性能顯著提升，并隨即申請了專利，這正是碎片化帶來的正面價值。
所以首先我想澄清一個觀點：碎片化不是壞事。
但碎片化也伴隨風險。RISC-V的高度靈活性使得定制指令成為可能，而定制指令本身技術門檻極高，如果開發(fā)者自行編寫RTL并添加指令，但配套編譯器質量不佳，產品推向市場后就難以獲得認可，不同廠商的方案之間也會產生兼容性問題。這就需要有統(tǒng)一的檢測標準和實現(xiàn)規(guī)范，而工委會正在推進的測試平臺，正是為了對碎片化進行適度收斂。
此外，碎片化之所以很不規(guī)范，是因為很多工程師都是自己手搓的。我們隼瞻的做法是用更高層次的工具平臺來替代這種模式，客戶只需定義頂層架構，底層的編譯器、代碼、驗證平臺均由工具自動生成。這相當于在保留碎片化差異化優(yōu)勢的同時，在相當程度上消解了它帶來的風險。
雷峰網：那您認為當前RISC-V生態(tài)建設中最關鍵的卡點在哪里？
曾軼：實踐。
RISC-V的基礎架構本身很簡潔，但當各行業(yè)真正用起來時，需要完成大量的適配與配套工作。最簡單的例子是基礎軟件庫：ARM有豐富的現(xiàn)成庫可以直接調用，而RISC-V在這方面仍顯不足。雖然我們近幾年做了大量補充，但缺口依然明顯，也因此期望政府在推動生態(tài)建設方面能加大力度。
雷峰網：但從更宏觀的行業(yè)視角來看，RISC-V在中長期缺乏一個能有效統(tǒng)籌各方資源的協(xié)調機制，可能導致企業(yè)各自為戰(zhàn)、重復造輪子。在您看來，產業(yè)協(xié)作真正的突破口最有可能在哪個方向率先打通？
曾軼：ARM實際上也面臨類似的協(xié)調問題，只是表現(xiàn)方式不同。RISC-V作為開源平臺，百花齊放的同時，自然會引發(fā)“何時統(tǒng)一協(xié)調”的追問。比如中國RISC-V發(fā)展迅速，我們時常感到國際基金會的配套節(jié)奏跟不上，甚至產生自立門戶的念頭。而ARM之所以顯得沒有這個問題，是因為它擁有獨家裁決權，可以一錘定音，對外呈現(xiàn)高度統(tǒng)一。
正因如此，我非常推崇RISC-V工委會在國內所發(fā)揮的作用。RISC-V天然具備開放競爭的特性，很難由某一家商業(yè)機構來主導標準制定，我們在推動DSA時也不敢以牽頭者自居，因為一旦商業(yè)公司出面，友商便可能退避。任何一家商業(yè)機構都不太適合充當這個協(xié)調角色。
某種程度上，這恰恰是我們社會主義國家可以發(fā)揮優(yōu)勢的地方。像工信部、中標協(xié)這類機構，本身就是天然的生態(tài)組織者。換個角度看，所謂“生態(tài)建設”，落到操作層面就是制定一系列行業(yè)標準，讓各方有章可循，各行各業(yè)都面臨類似的問題，需要圍繞中立組織來推進。
我們公司現(xiàn)在的做法，便是在各種場合積極推動工委會，以其為方向指引來開展各項工作。目前國內已有多家公司圍繞在工委會周圍共同推進，并非我們一家在努力。
雷峰網：你們目前進展到什么階段了？
曾軼：進展較快。我們近期在上海浦東成立了DSA領域計算實驗室，與浦東軟件園共建，由RISC-V工委會指導。
之所以命名為DSA領域計算實驗室，而非隼瞻科技實驗室，是因為這是一個開放式實驗室。DSA本身就是一個領域專用的概念，它的研究方向天然就很分散——不像服務器領域那樣目標集中，而是覆蓋大量細分方向。成立這個實驗室的目的，就是為企業(yè)、研究機構、高校甚至極客組織提供一個可共同參與的平臺。
實驗室從一開始就在RISC-V工委會的指導下運行，上個月成立時由工委會領導主持。有了這個實體平臺，我們便可對RISC-V DSA領域的標準性工作進行前期儲備。
雷峰網：在追求差異化的同時，如何兼顧客戶方案的可遷移性？
曾軼：關于可遷移性，要看它是否真的是客戶的需求。比如今年我們與某個客戶合作開發(fā)處理器時，對方在簽約時額外付費，明確要求不對其他客戶介紹此項技術——他們要的不是可遷移性，而是完全的獨立性和差異化。這正是我們在行業(yè)中的定位：幫助不同客戶建立各自的技術護城河，同時借助自動化與AI化手段讓這個過程變得簡潔高效。
相較可遷移性，您真正關心的或許是可實現(xiàn)性——即客戶能否快速將想法變?yōu)楝F(xiàn)實。原本可能需要組建大型團隊、投入數(shù)年時間，如今雙方各出兩名工程師，兩到三個月即可完成包含驗證和平臺適配在內的全套交付。我們要做的，就是大幅拉低處理器定制的門檻，將定制化的理念和能力普惠到整個行業(yè)，而客戶最終拿到的產品，依然各自保持差異化。
雷峰網：客戶是否會產生被綁定在隼瞻平臺上的顧慮？
曾軼：從實際反饋看，客戶普遍認可這種深度合作關系。我們的目標本就是與客戶實現(xiàn)深度綁定，而客戶也同樣樂在其中。
以一家頭部芯片客戶為例，他們早期便與我們進行了架構層面的綁定，客戶粘性很高。一旦進入這套定制體系，客戶往往會形成依賴，因為他們能真實感受到定制帶來的差異化優(yōu)勢。這就像購買衣服，習慣了購買標準化成衣后，一旦體驗過依據(jù)個人身材與風格快速定制并交付的模式，就很難再回到從前的消費習慣。客戶每年持續(xù)向我們下單，這種綁定對雙方而言是雙贏的。
雷峰網：RISC-V芯片對EDA工具提出了哪些特殊要求？
曾軼：有很多特殊要求，EDA工具覆蓋設計、驗證、系統(tǒng)集成到物理分析的全流程，而CPU架構設計本身難度極高。以往ARM或英特爾的CPU內核，都是由少數(shù)團隊在封閉環(huán)境下完成，如今要將其變?yōu)榭杀粡V泛定制的普適性產品，復雜度大幅提升，對工具的支撐能力也提出了更高標準。
最典型的挑戰(zhàn)在驗證環(huán)節(jié)。RISC-V CPU的驗證遠比傳統(tǒng)電路復雜，其靈活可定制的特性會產生大量隨機功能路徑，難以在傳統(tǒng)流程中實現(xiàn)全面覆蓋，這與架構碎片化帶來的多樣性直接相關。
針對這一問題，行業(yè)內有不同應對路徑。我們的做法是，在為客戶生成DSA處理器的同時，配套交付一套專屬的測試環(huán)境和測試代碼。客戶在傳統(tǒng)EDA驗證工具上運行這套代碼，基本可實現(xiàn)98%至100%的覆蓋率，這是我們?yōu)樾袠I(yè)解決實際問題所做的貢獻。
雷峰網：Synopsys和Cadence都是EDA和IP雙輪驅動，隼瞻目前是國內唯一一家同時做這兩個領域的企業(yè)。為什么選擇這樣的布局？
曾軼：我此前在Codasip的經歷，奠定了一部分理念基礎。在我看來，IP與EDA之間存在天然的共性——兩者都服務于半導體行業(yè)和芯片企業(yè)，邊界并不那么涇渭分明。
因此，較為合理的做法正是我們當前所實踐的：以IP為核心，同時配套提供EDA平臺，使客戶能夠基于該平臺完成定制。這一模式有其內在邏輯，新思與楷登走的也是類似路徑，他們同樣擁有對標的解決方案。
雷峰網(公眾號：雷峰網)：行業(yè)預測到2030年RISC-V市場份額有望達到三分之一甚至更高，在這一節(jié)點，您期望隼瞻在行業(yè)中扮演怎樣的角色？
曾軼：這個預測是完全有可能的，而我們的目標是成為DSA領域的領導者，坦率地說，在國內這一方向上，我們目前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處于這樣的位置了——這個賽道一直由我們在推動，我們判斷其市場即將迎來爆發(fā)。
我所說的領導者，是指技術的領先性與完備性，以及市場生態(tài)位的精準卡位。目前我們通過工具平臺為客戶定制CPU、DSP和NPU，業(yè)務增長迅速，今年上半年業(yè)績已達到去年全年水平，全年營收翻番的可能性很大。
因此，我們將堅定地舉起DSA這面旗幟，并在未來兩年有對應的出海計劃。
雷峰網：若要成為行業(yè)領導者，未來幾年需要突破哪些關鍵的技術節(jié)點或生態(tài)節(jié)點？
曾軼：要成為行業(yè)領導者，未來有兩個關鍵節(jié)點必須突破。
第一，定制工具的全面AI化，這是我們目前最急迫、也最具挑戰(zhàn)的方向。目標很明確：真正成為半導體行業(yè)的Copilot，以AI驅動的方式幫助客戶自動生成處理器方案，我們正與國內某知名科研院所圍繞模型優(yōu)化與導入展開持續(xù)探討，這個方向至關重要。
第二，在碎片化中推進“反碎片化”。在完成大量高度定制化的項目后，我們開始沉淀共性平臺——并非每個客戶都需要從頭定制一切，部分客戶更傾向于獲得現(xiàn)成的基核方案。例如在AI領域，我們分別規(guī)劃了1T以下、20至50T、100至200T算力的梯度方案；或者在對標TI的2800、2900系列的工控DSP領域，同樣會有相應布局。這些方案內部被稱為“預制菜”——高度封裝、稍作調整即可投入使用，這也是我們下一階段的重點發(fā)力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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